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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着自己剃光头发后微微有些扎手的脑袋,不无遗憾道:“本来想留一头连者麻衣那样的瀑布一样的长发呢,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一唯马上表示要用自己攒的钱给我买最好的假发,给我乐的不行。
不过我拒绝了她的好意。
从住院开始,每次一唯来看我我都要和她拍张照片,想让她以后留作纪念,也有一点私心,想着她以后看到我们的照片不至于把我忘记。
不过最近照片是不再拍了。
我现在太丑啦,就算戴上假发,配上瘦到高凸的颧骨凹陷的脸颊和苍白的脸色也丑的要命,我才不要把这样的照片留在世上呢。
一唯身上悲伤的情感越来越明显,我从一开始的欣慰甚至隐秘的欢喜,到现在的惆怅。
这是我花了一年多时间一点一点陪伴才让她重新学会“快乐”
的女孩儿呀,哪里舍得让她一直伤心呢。
所以在我几乎不成人形的那段最后时光,我拒绝了她的探视。
最起码,让我的好朋友以后想起我时,想到的不要是这副鬼样子。
神宫院长陪伴了我人生中最后的几天时光。
这个拥有着充满神性的姓氏、口上超脱世俗却总是做着世俗事的女士,无数次在我的病房外做着祷告。
我从未如此刻这般能感受到她的虔诚,可惜她的主一如既往地不眷顾我们。
神宫院长往日总是严厉的,但在这段时间里,她毫不吝啬地展露了她的慈爱。
她向我坦诚,早些时候挪用了妈妈留给我的钱用来给急需手术的孩子治病,又为儿时对我的严厉和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道歉。
我笑了,接受了她的道歉。
却坏心眼地没有告诉她我早就理解了她的良苦用心。
明明已经没有家却认不清现实、还对原生家庭充满幻想的孩子在福利院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而妈妈留给我的那些钱,根本不足以支撑我无太大意义却高昂的治疗费。
我曾经在更年少时清高地鄙夷神宫院长的虚伪,却在年龄稍长时理解了她市侩行为下那颗高尚的心。
在她管理福利院的二十年里,她积极募捐,迫切地从社会人士那里筹得更多的钱,因为她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因为身有残缺或严重疾病而被抛弃的孩子。
就像明知我的治疗不过是花钱来延续短暂的生命一样,无论被医生判处怎样死刑的孩子,她都从不放弃。
哪怕连他们的亲生父母都选择放弃她们,这个身量不高体型干瘦的女士,却在尽自己所能给他们撑起一把伞。
她虚伪、市侩、以信仰愚弄世人,她并不完美,却是我们最好的神宫妈妈。
我在情感上大抵是像我的母亲的,在感知痛苦上都有些后知后觉。
几乎是到了生命的尽头,我才开始了悲伤与恐惧。
我突然迫切地想要见到一唯,想要见到神宫妈妈和三井老师,想要见到哥哥和爸爸,甚至是每一个和我人生有牵连的人们。
我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离十五岁都差些时候。
我的人生尚未有所作为,我的理想与规划将不能实现,我毫无建树,这样的我,在死去后会有让人记得吗?会被人怀念吗?
我死后会见到妈妈吗?能飘到法国去见哥哥和爸爸吗?
但如果真如一唯所说,人死即消散,可我是真实存在的,我的思想、我的意识又去哪里了呢?
我不想消失,也害怕被人忘记,更遗憾于即将只存在于别人的回忆里。
多种复杂的情绪几乎将我击溃,我终于发出了不甘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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